这一天,张梅梅对郭阳寸步不离。除了张梅梅之外,还有两名马仔明里暗里监视着,显然龙哥对郭阳并不放心,担心他逃走。

    完成今天的工作之后,郭阳被允许活动的范围就是室内了。张梅梅也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一大摞电影画报和武打小说,扔在了郭阳身边,让他消磨时间解闷。

    至于张梅梅,则独自一个人窝在床上织毛衣。

    实际上她织毛衣就是百无聊赖打发时间的行为,一件毛衣织了拆拆了织,一年到头没有织起来的时候。

    郭阳心中微微有些焦躁。

    整整一天了,他都没有找到离开的机会。这些人对他管控很严,根本不可能从正门走出去。甚至,二楼走廊上的防盗门就是不可逾越的关卡。

    但郭阳知道不能暴露出半点焦躁不安的情绪来。他现在狼窝里,群狼环伺,稍有不慎,就有杀身之祸。

    郭阳点燃一根烟,若无其事地站在窗前打量着窗外的景象。这是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高度并不高,从窗户借助床单或者绳索很容易下去,不过,窗户外安装着密不透风的防盗窗,全部都是厚厚的铁柱,除非郭阳有小说上主角的高能武力,否则也不可能破窗而出。

    郭阳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前思后想,始终没有想出更好的逃离脱身的办法。但他并没有后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没有亲临匪巢,他焉能破解这个涉黑职业行乞团伙的真正黑幕!

    而毫无疑问,如果他将这些写入他的深度报道文章,肯定会引起轰动。而同时也会给警方提供更有力的破案线索。只有这样,这颗盘踞在本市火车站周边多年的社会毒瘤才有可能被连根拔起。

    郭阳还有某种深层次的担心。他怕冯琦或者是报社出于他的安全考虑,提前报了警。一旦报警,警方任何的行动,都将引起龙哥的高度警觉,那个时候,他就有暴露的危险。

    郭阳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

    床上,张梅梅放下手里的毛衣活计,望向了郭阳的背影。

    这个时候,郭阳身上发散出某种不可用语言来形容的气度,与之前郭阳所表现出来的老实懦弱憨厚麻木相比,大不相同。

    张梅梅眼眸中掠过一丝狐疑。

    女人天生敏感。尤其是像张梅梅这种混迹狼窝的女人。

    她虽然没有发现郭阳身上有什么异常之处,但毕竟近距离相处,还有过相对亲密的交集,郭阳就算是演技再好,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这让张梅梅心里多少有点捉摸不定,她觉得郭阳似乎不该是这个样子,但却明明就是这个样子。

    更重要的是,郭阳竟然能忍住不动她。

    这实际上在张梅梅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在男人堆里尤其是在这群亡命之徒身边混迹了这么久,如果不是龙哥的权威所在,估计张梅梅早就被这些无法无天的马仔给玷污多少遍了。

    郭阳表现出来的麻木和憨厚以及不同风情,张梅梅不信。再不懂的男人,难道就没有原始的本能?

    以张梅梅的三观来说,她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不吃腥的猫和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察觉到张梅梅的注视,郭阳旋即转过身来,掐灭了烟头,面露憨厚的微笑。

    郭阳清楚,张梅梅应该对自己生出了几分怀疑。他最大的破绽就是没有上张梅梅的身。先前都已经那种剑拔弩张的状况了,他依旧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事急从权,这种环境下,郭阳就是放纵一次,也无伤大雅,郭阳并不是那种迂腐的道德教徒。但郭阳实在是不能接受跟张梅梅这种女人发生关系。

    这大概是一种精神上的洁癖吧。

    似乎是隐隐察觉到郭阳眼眸深处和伪装背后那一丝不屑一顾和轻视,张梅梅心里暗暗一痛。她此刻有一种强烈的错觉,眼前这个貌似愚笨和老实的年轻人,打心眼里看不起自己这种风尘里打滚的女人。

    他不是没有原始本能,而是不愿意跟自己这种女人发生半点关系。

    张梅梅旋即暴怒起来,她目光如刀,紧盯着郭阳冷笑道:“你……你是一个无耻的混蛋!”

    郭阳楞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变成无耻的混蛋了,他还是面露憨厚的笑容:“梅梅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懂呢。”

    “去你妈的吧!”张梅梅呸了一声:“你TMD装什么?老娘躺在这里你碰都不碰,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郭阳尴尬地干笑两声,心道原来不碰你也成了一种毛病。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碰她是最大的破绽,一旦这个娘们失去了耐心,跑到龙哥那里说一声,自己肯定就会引起龙哥的强烈怀疑。

    郭阳望着躺在那里风情万种一条白皙粉嫩大腿从被窝里探出来不停摇摆着的张梅梅,迟疑起来。

    但他终归还是过不了自己心理上的这一关。无论如何,他总不能饥不择食。张梅梅这种女人,在他心里或者不乏同情,但要说那种事,还是算了吧。

    傍晚时分,张梅梅出门去在马仔的监视下打了一个电话。作为曾经的龙哥的情妇,这大概是她的一项特权吧,隔几天给远在南河省山区的家人打个电话报下平安。

    张梅梅打完电话进门之后,郭阳明显看到她脸上隐隐可见的泪痕。

    她没有理会郭阳,伏在床上轻轻抽泣着。

    张梅梅哭了很久,见郭阳竟然表情发木没有半点过来安慰的样子,她自己竟然抬起梨花带雨的脸蛋来冲郭阳骂了一句:死人,没有半点同情心!

    郭阳哭笑不得,却不得不装出傻傻兼憨厚的表情来:“俺不知道你为什么哭,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

    张梅梅呆了呆。

    在她如此凄苦的心境中,遇到郭阳这样一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傻子,她也算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种复杂的心绪,甚至冲淡了一点她心中的悲苦。

    似是为了发泄,也似是在自言自语,总之张梅梅开始向郭阳倾诉她的身世和故事

    “我家在南河省的北部山区,我家里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郭阳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这么多?你们那里难道不执行计划生育吗?”

    张梅梅撇了撇嘴:“狗屁的计划生育,山里人谁管?大家都是想生就生,不过是越生越穷。”

    “我十四岁就出来打工了。一开始在省城一家饭馆当服务员,后来遇上了龙哥,他把我带到了这里……”

    郭阳沉默着听着张梅梅没有半点逻辑和秩序的讲述,偶尔插上一句。

    “我爹死了,我娘得了病,躺在床上不能起来,家里还有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我刚才往我们村村支书家打了电话,人家说我娘恐怕撑不了几天了……”张梅梅泪如雨下,肩头都在隐隐的抽泣。

    “你为什么不回家看看……”郭阳面色憨厚地道。

    张梅梅止住悲声冷笑起来:“你以为我们在这里,想走就能走吗?不要说我,就是那些马仔,也不敢轻易离开。你是不知道龙哥的手段,若是谁敢背叛了他,下场……”

    张梅梅马上面**骨悚然的表情,闭口不言了。

    郭阳沉默了下去,心底渐渐浮起一抹凝重来。

    张梅梅的话让他警觉。如果这样下去,他短时间内很难脱身。

    这原本也不算什么。但郭阳担心他迟迟不归,带不出消息去,一旦让家里和周冰知道自己在涉黑的行乞组织内部卧底,肯定会选择报警。

    一旦警方出动,必然引起龙哥的怀疑,自己这边就真的是危险了。

    如果有张梅梅的配合,或许还有机会……但,郭阳知道这样的想法很愚蠢,这是龙哥身边的女人,别看她流露出如此试图逃离的情绪,可谁知道可信不可信,又不知道是不是龙哥授意的某种试探。

    郭阳不敢冒险。

    ……

    晚上十点之后,在外收钱的马仔都回到了老巢,开始了每日夜间一以贯之的狂欢夜生活。其实无非就是干、女人或者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滥饮狂欢。走廊上到处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男女欢好的腥气,不少马仔烂醉如泥,有的甚至在走廊上酣然入睡,也统统没有人管。

    十点多的时候,龙哥突然把郭阳和张梅梅喊过去陪他喝酒。陪酒的还有光头李亮几个小头目。

    郭阳喝了两杯酒,就故作不胜酒力,趁人不注意,用手指头用力抠了抠嗓子眼,硬逼着喷出一大堆肮脏的东西。

    龙哥倒是没有在意,他也有了七八成的酒意,一边吩咐李亮安排人清理现场,一边大笑着指摘郭阳酒量太浅,命同样喝了不少酒的张梅梅扶她回房去休息。

    龙哥带着他的马仔继续喝酒,这样的场面日复一日,张梅梅早已司空见惯了。她没有觉得这样的今天与过去有什么不同,也没有觉得这样的今天会发生什么。

    到了半夜时分,包括龙哥在内的大多数马仔都已经酩酊大醉,很多不省人事了。

    但郭阳知道还是无法逃离。因为一楼还有五六个值班的马仔,头脑保持清醒。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会很快做出反应。

    否则,估计张梅梅早就逃了。哪怕她身无分文,所有的钱和身份证都被龙哥控制住,也会义无反顾地逃了。

    郭阳倒在床上装醉,却是竖起耳朵来倾听着门外的动静。他离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扭头扫了躺在另一侧同样昏睡不醒的张梅梅一眼,这个念头更加不可遏制。

    他轻轻下床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一阵寒风扑面,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试探着推了推防盗窗的铁柱,纹丝不动,不由大为失望。

    郭阳掩上窗户。

    他站在窗前沉吟半天,决定要冒险试一试,反正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他走到门前,拧了拧门,门没有反锁,他暗暗一喜。

    正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冷笑声:“怎么,你想要逃吗?”

    郭阳陡然间出了一身冷汗,他回头来嘿嘿轻笑一声:“没有啊,我想去走廊上透透气!”

    张梅梅摁开了床头上的台灯,坐在床上面带不屑的笑容:“我劝你不要自己找死!你逃不走的,楼下有龙哥的人,而且楼前的平房里还有两个暗哨,你以为他们喝醉了酒你就能跑了?别做梦了!要是这么容易就跑了,老娘还能等到今天?”

    郭阳沉默不语。他知道张梅梅说的是实话。

    反正他万万不能承认要逃走。

    张梅梅又冷笑连声,挥了挥手:“你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只要你别有贰心,龙哥也不会动你。至少暂时不会。”

    郭阳沉默着走回床边来坐下。

    张梅梅突然又道:“你跟我说老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别装了,给老娘说实话,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郭阳知道继续表演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

    张梅梅已经对他动了疑心,再装也装不像了。

    当然郭阳也不可能跟张梅梅全盘交底,只得半真半假道:“说实话,我本来是想临时要点钱,凑个几千块,回家做点小生意,被长期控制在这里,我是不甘心的。”

    张梅梅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不是专门干这个的,果然是浑水摸鱼的人,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你真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你不要跟我说谎!”

    郭阳点点头:“不是,我有老娘!”

    张梅梅沉默了下去。室内的气氛变得极为压抑和沉闷,郭阳心里微微有点紧张,因为他也拿不准张梅梅会不会立即冲出去“举报”他。

    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如果张梅梅有风吹草动,他势必要有所行动。

    良久。

    张梅梅轻轻又道:“刘勇,如果我帮你逃走,你怎么报答我?”

    郭阳一怔:“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呢?”

    “娶了我!你答应娶了我,跟我回老家,帮我一起照顾我娘和弟弟妹妹,我就帮你逃走!”张梅梅好半天才憋出来的话在郭阳听来如同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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