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支队、市局和市里三级推送为全省政法系统的基层英模集体,对于重案中队的警员们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大好事。

    这是一个相当有分量和含金量的荣誉。

    当然,真正看重这个荣誉称号并且能从中获益的还是中队长刘涛。

    刘涛才三十出头,目前职位正科级,这顶省级荣誉会为他下一步跨过副处级的门槛增添相应的砝码。

    对于其他普通刑警队员们来说,荣誉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事儿,唯一能提起他们兴趣的还是拿了这个荣誉之后,能涨点工资每月比其他刑警多拿几十块钱的英模补贴。

    因此,支队安排了记者来进行专访并要求重案中队所有成员停下手头上所有工作配合采访和舆论宣传,纪然、大老李这些人都不怎么感兴趣,只有刘涛兴致勃勃。

    为了今天的专访,刘涛还专门换了一身崭新的警服,警服熨烫地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大老李瞥了坐在办公桌后面,时不时捏着一面小圆镜子自我欣赏隐隐露出某种陶醉状的刘涛,忍不住暗暗摇头。

    郭春林推开重案中队的门,刘涛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噌的一声跳起来,旋即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向郭春林打了一个敬礼:“郭支队!”

    郭春林哈哈一笑:“刘涛,今儿个挺精神的嘛,不错不错,就应该这样!好了,经过政法委和宣传部沟通,这两天会安排新闻媒体来对你们重案中队的英模先进事迹进行专访,今天首先来的是”

    郭春林瞥向了自己身后。

    郭阳笑吟吟地出现在刘涛几个刑警的视野之中。

    刘涛脸上的笑容一僵,嘴角一抽。

    大老李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安之若素,主动向郭阳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纪然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彩,她默然向郭阳点了点头。

    郭春林继续笑道:“按照宣传部的安排,北方晨报会给你们重案中队做一个专版的专题报道,小郭记者是本市新闻单位有名的笔杆子,刘涛,你们要好好配合小郭记者的采访!”

    郭春林说完就拍了拍郭阳的肩膀,转身离去。

    郭阳耸了耸肩,就走进重案中队的办公室。

    刘涛皱了皱眉,望着郭阳的目光中依旧闪烁着一抹不加遮掩的警惕和敌视。

    实际上有点扯淡。

    他和纪然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他并没有资格吃醋。

    就算是他和纪然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郭阳与纪然之间也没有什么,这一点刘涛很清楚。

    但刘涛还是将郭阳当成了最大的“情敌”存在,因为他明显察觉到纪然对郭阳的异样情怀。

    这让他一想起来就嫉妒如狂。

    郭阳慢慢走向刘涛,微微一笑道:“刘队,我们开始?”

    刘涛神色变幻,眸光闪烁,阴晴不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进行了自以为是的个人判断,认为郭阳是故意找机会来重案中队,目的就是为了跟纪然增加接触。

    麻痹的小白脸,真是阴魂不散……刘涛心里暗暗咒骂起来,他心里的这种负面情绪很快就表现在脸上。

    “刘队?”郭阳皱了皱眉,声音提高了几度。

    刘涛深吸了一口气:“郭记者,我们单独谈谈?”

    刘涛率先走出门去,走向中队的小会议室。

    郭阳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

    大老李仰天打了一个哈哈,似笑非笑地望向了纪然。

    纪然细长的柳眉猛地一挑:“老李,你阴阳怪气地干嘛?”

    大老李笑:“纪然,我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醋味,我说哥几个,你们今天谁带了醋坛子来?”

    其他几个刑警队员都忍不住哄笑。

    纪然霍然起身,跺了跺脚,清丽的面孔上微微涨红,扭头也走出了办公室。

    小会议室。

    刘涛冷视着郭阳:“我说哥们,你为什么纠缠不放?”

    “刘队啥意思?我不明白!”郭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他来刑警队是为了应付工作任务,并无半点其他念想。同时他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跟刘涛争什么风吃哪门子醋。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我真是就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纠缠住纪然不放呢?”刘涛羞恼地紧攥起拳头。

    郭阳眉头紧皱:“刘队,你这话有点无理取闹了啊。我什么时候纠缠纪然了?”

    刘涛冷笑着:“装什么装啊?你们报社跑我们刑侦口的是孙小曼,你又跑我们这里来装什么大头葱?不就是想要趁机接触纪然?”

    郭阳啼笑皆非。

    他深深凝望着刘涛。

    刘涛这个年纪应该是比较成熟稳重的年纪,而且他是资深刑警,也有正科级的职位,本不该这么幼稚。

    但或许是他心里对纪然的那点念想实在是太强烈了,所以他才被莫名其妙的妒火烧红了眼睛,以至于失去了基本判断,思维模式变得滑稽可笑。

    郭阳心道:我要是对纪然真有想法,想要接近纪然或者追求纪然,有一万种套路可以信手拈来,何必打着工作的幌子?

    刘涛冷冷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攀高枝儿找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女朋友,听说纪然是政法委纪书记的独生女,又想要脚踏两只船左右逢源吗?!”

    郭阳面色一冷,突然不怒反笑反唇相讥:“我攀不攀高枝儿,与你刘涛有什么关系?好吧,既然你非要说我纠缠纪然,那就算是吧,可这管你鸟事啊?让你管?你算什么东西?!”

    “啧啧,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刘中队长是看上纪然背后的家世背景了,想要当纪家的女婿,让自己的仕途官运亨通?!但你不能把别人想得都跟你一样下贱无耻啊?”

    “你还要否认?你敢说你心里没有这种想法?!”

    “但请恕我直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没有自知之明就是你的错了!”

    郭阳嘴角噙着一抹冷漠的弧度。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哪怕只是在口头上。

    要斗嘴,十个刘涛捆绑起来,也不是心有乾坤的郭阳的对手。

    他口锋如刀语速极快,一连串声色俱厉地反击,噎得刘涛说不出半句话来,面红耳赤,嘴角都在隐隐颤抖。

    郭阳拍了拍手,淡漠道:“说实话,老子也没这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你再敢叽歪半句,老子就放弃这次专访,让你们郭支队自己另请高明!”

    郭阳云淡风轻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刘涛:“记住,以后不要再来招惹我!”

    郭阳发出轻蔑的一声嗤笑,然后扬长而去。

    郭阳走出小会议室,在会议室外与纪然撞了一个正着。

    纪然的脸色微微有些复杂,她其实将刚才郭阳和刘涛在小会议室里的针锋相对或者完全就是郭阳对刘涛的单边主义全方位压制碾压听了一个全套,她倒是没有想到在郭阳温和谦谦的君子风度背后,隐藏着如此白额虎般咆哮山林的强悍一面!

    “郭阳,听说你跟周冰要订婚了,恭喜你们!”纪然幽幽道。

    郭阳笑了笑:“谢谢!纪然,我来采访你们是宣传部安排的工作任务,我跟过你们办案子,对刑警的情况也了解,也没有什么好实地采访的了,你们给我提供一些具体的材料和图片,我回去写稿!”

    纪然哦了一声:“你急着要走?你的专访就这么简单?回去闭门造车?”

    郭阳沉默了下去。

    他本来是想跟重案中队的刑警们好好聊一聊,从中找一个合适的报道切入点,但经过刘涛这一番无理取闹,他意兴阑珊提不起半点兴趣了。

    反正这种带有“正面舆论导向”色彩的专题宣传稿,对郭阳来说,太过轻车熟路,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对重案中队情况的了解和一些基本材料,发挥一定的想象,炮制出一篇过关的应景稿子来。

    只是为了交差。

    足矣。

    纪然有点失望。

    她以为郭阳是想要回避自己。

    她默默走回办公室,把与重案中队相关的一些文字材料、包括过去重案中队接受其他媒体采访的资料,搜集了一个文件包,然后走出办公室来递给了郭阳:“这是材料,不知道你需要哪一方面,反正我能找到的都在里面了。”

    “谢谢。我回去写稿,明天我会让我们报社的摄影记者赶过来帮你们拍几张集体照,报道要配图片。”

    郭阳抬步就要走。

    纪然嘴角一挑,欲言又止,幽幽一叹,转身走去。

    纪然这些日子一直在梳理自己颇有些凌乱复杂的情感。而梳理得越清,她就越发感觉到自己对于郭阳的那种发乎于心的悸动。

    她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情愫起源于什么时候。

    她只知道自己真的是爱上了郭阳。

    但郭阳却已经名草有主。

    她觉得自己挺悲哀。

    她虽然出身干部家庭,与其他普通年轻女孩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期待一场轰轰烈烈或者爱如骨髓的爱情,一样渴望在梦里骑着白马走向自己的是王子而不是唐僧。

    但她梦寐以求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走向终结。

    母亲的鼓励非但没有让她鼓足大胆追求爱情的勇气,反而让她陷入了在情感与道德感之间徘徊不定的泥潭。

    她想要将郭阳的身影从心怀中彻底驱逐出去,却做不到。她想要当面向郭阳表明自己越来越浓烈的情感,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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