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回家的那天,一场大雪悄然而至。

    启程时,还只有零落的几抹白点纷飞着飘荡而下,开到半路时,已是大如鹅毛,纷纷扬扬的缀满了整片天空。

    看着眼前这一幕大雪纷飞的场景,以及一路上所看到的浩浩荡荡的返乡车队,顾恒蓦然有些感慨。

    如今年头里总会有个好几场的大雪,不知是从今后的哪一年开始,在涟水老家那片地,逐渐成了难得一见的奇景。也不知从何时起,人人归乡欢度新春的氛围,再没了它应有的期待感和浓郁的喜庆氛围。

    这一切,或许都可以归为时代发展下的改变。

    城市需要发展,而发展所导致的必然变化就是,各种工业废气的排放,污染了河流和天空。

    从此,小时候随便在河里翻开几块石头就能抓到的螃蟹,渐渐变得越来越少。原本四季分明的季节,在湘省变得难以捉摸,似乎一年到头,过完了酷热的夏天,接下来就是寒冷的冬天,已然感觉不到和煦的秋季,也发现不了秋天的爽朗。

    这不仅仅只表现是温度气候上,还表现在很多方面。

    比如如今的村里小孩,每到春天,和小伙伴上山摘笋,漫山遍野的找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映山红,是一种常态,而到秋天,帮着家里大人收拾完田里的庄稼,在空旷的田野和草地上把风筝高高放飞,一捆线一捆线的接着,似乎那只被线牵连着的风筝就成了自己,要飞到那更高更远的地方去看看……

    而这些那个年代的一些童年生活常态,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变成了一种只能偶尔享受的雅趣。

    是啊,时代在变,顾恒这一个年代里的所经历的许多乐趣,在下个时代的同龄人眼里,已经逐渐变的陌生。随着大家生活水平变得提高,当新衣美食可以在一年四季都享受到的时候,大家也就不那么期待着那个丰盛热闹的春节。

    因为与平时相比,春节似乎已经没有太多的不同,以前只有过年才能敞开吃的鸡鸭鱼肉,会变成平时经常会搬上餐桌的普通食物,糖果零食,孩子们也已经觉得不稀奇,新衣美服,平常换季时也会有……

    时代在变,生活质量在逐渐提高,但很多东西,却变了,也再难找回了。

    “诶!”

    看着公路上长长的返家车辆,顾恒追昔忆往之间,不免一声轻叹。

    随手打开收音机,换了几个频道,最后定格。

    车内随之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欢迎收听FM……,这里是音乐频道,接下来,请收听……!

    路上的车队在以一种相当缓慢的速度朝前挪动,返家的人儿,都在渴望着尽快到家,与家人团聚在一起,大家围绕在温暖的火炉旁,分享着这一年来各自的收获与乐趣,享受着那种在日后再难体会到的春节团圆气氛。

    顾恒大概估算了一下,照这速度,开到家起码还得要三小时以上,他有点后悔开车回家了,早知道会堵成这样,还不如坐火车,虽然在车上会堵人,但最起码不会堵车。

    眼见着和顾妈说好的归家时间将近,顾恒正打算先打个电话回家的时候,顾妈已经先一步打了过来。

    “小恒啊,还要多久才能到家?”

    听到顾妈的柔和声音,仅有顾恒一人的车里,突然间就弥漫开一种温馨的气息。

    游子在外,最挂念你的那个人,永远都是父母,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时间和地域永远都无法隔断的,不像一些兄弟和朋友情,一旦长时间不联络,慢慢的也就淡了。

    顾恒打开免提,声音变得欢快起来,回道:“快了,路上有点堵。”

    “让你坐火车不听,让你早几天回来也不听,现在好了,被堵在路上,不晓得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家。要是坐火车的话,挤是挤了点,不过这个点也早已经到家了。”

    顾妈的絮叨模式不知不觉已经开启,顾恒笑着全盘接下,问道:“妈,你们真打算年后就去东北啊?”

    “恩,你爸和他那些战友约好了,票也已经买好了,初三就出发。”

    顾妈说着,不忘给顾恒敲警钟:“你可别跟我说,到时候有事脱不开身啊,那你也是你的第二故乡,你爸做梦都想着一家人再去他当兵的地方走一圈,你可不能临时变卦。”

    “放心,答应你们的事,就算有天大的变化,也得往后面排。”

    “那……,算了,不跟你说了,你安心开车吧,路上小心点。”

    顾妈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临了却全都咽回了肚子,挂断的时候,顾恒还依稀听到小丫头没能说上话的委屈声,以及顾妈嘟囔着“好好的买什么车嘛”的声音。

    雪越下越大……

    几个小时下来,顾恒前方的视野当中,行驶的所有车辆,顶盖和后备箱上都已经被白雪覆盖,两边的田野山丘,更是一片银装素裹。

    在长长的车队当中,顾恒身边不远处,突然多出了一队颇有特色的返乡大军,清一色的摩托车,足有二三十辆。

    随即,当看到座位后方几个被捆绑在前方骑手身上的小孩,从严实的包裹中探出一张被冻得通红的小脸时,心里突然一颤。

    车队行进很慢,慢到开一段就需要等个几分钟的程度,还未经过拓宽的公路上被塞得严严实实的,即便是摩托车也很难找到缝隙开过去。

    又一次需要等车辆疏散的时候,顾恒摇下了车窗,冲身边不远处的一位摩托车司机随口问道:“老兄,你们都是一起的啊?”

    “是啊,我们都一个地的,也是在一个地方打工的,没买到回来的车票,大家就组织一起骑车回来。”

    听到对方有点亲切的口音,顾恒开始笑着用方言聊了起来。

    知道都是一个地区的后,对方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顾恒聊起来。

    眼见已经铺垫的差不多,顾恒看了看他身后露出一双好奇眸子的小孩,说道:“老乡,把你孩子放我车上来吧,你们大人吃的消,孩子不一定受得了,这正要大过年的,感冒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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