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鱼号”货船三根桅杆上的船帆张开了一大半,在老练水手的控制下,借助侧面吹来的海风,配合船首帆和尾部的斜帆,让船只在稍稍有点大的风中保持着很好的平衡,不紧不慢地行驶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在它的后面“红嘴鱼号”、“黑嘴鱼号”、“尖嘴鱼号”、“瘪嘴鱼号”四艘货船同样保持着半帆状态,排成了还算整齐的一字型。而在船队的前方和后方,还各有一条船体狭长的快船充当护卫,两艘快船加上五艘货船,就组成了这支名为“肥鱼”的船队。

    这是南海东部“大嘴鱼”商会的一支船队,五艘船一共运了五千五百吨货物,正在从南海中北部的“浅滩群岛”驶向东北部的“海龙群岛”。

    大嘴鱼商会建立至今,已经有超过一百年的历史,前后已经有七代会长。如今的会长叫安东尼·赫鲁克,原本是莫来的伯爵。因为色雷斯的侵略,他失去了主要的领地,又不愿意向色雷斯屈服,所以干脆就转行当了商人。正好他的一位老朋友年纪大了,想要退休安享晚年,他干脆就用剩下的领地和大笔资金购买了对方在商会的股份,成为了大嘴鱼商会的第七代会长。

    赫鲁克会长和色雷斯有深仇大恨,所以只要是能够给色雷斯人带来麻烦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只要是对抗色雷斯的势力,都是他的盟友。蜥蜴人之王尤涅若曾经在莫来从军,和色雷斯人打了很多仗,战功赫赫,所以当人鱼族的外交官告诉他“尤涅若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很快就作了决定,冒着得罪那些走私组织的风险,跟尤涅若做这趟买卖。

    大嘴鱼号的船尾阳台上,头发半白的安东尼·赫鲁克正和熊猫共进午餐,这位身材稍稍有些瘦削的大商人年纪已经超过四十,但无论精神还是体魄都还依然保持在极好的状态,如果有必要的话,他随时可以拔剑上阵,和敌人展开厮杀。

    当然,如果真的需要商会会长拔剑上阵,那这场战斗的结果大概也就可想而知了。

    和绝大多数莫来人一样,赫鲁克会长喜欢吃甜,他的午餐菜谱除了海员惯例的饼和炖肉之外,还有一碗糖渍的果脯和一杯蜜茶,看着果脯上低落的糖水,熊猫不由得感觉喉咙里面阵阵发腻,很不舒服。

    他是真没办法接受莫来人的饮食习惯,穿越者里面也没人能接受。就算是能够面不改色吃下各种黑暗料理的荒野游侠玛维,对于这种甜到掉牙的菜谱,也避之唯恐不及。

    “潘达先生是草原人,大概不喜欢我们莫来的饮食风格吧?”赫鲁克会长注意到了他眼神中的少许嫌弃,笑着说,“其实习惯了就好,充分的甜食可以让身体热起来,对于航海也是很有好处的。”

    他的说法不无道理,海上风大,身体的热量会流失得很快。所以海员需要补充大量的热量,以免生病。从这个角度来说,简单粗暴地吃甜食,的确不失为有钱人的好办法。

    熊猫笑了笑,说:“我的毛很厚,可以保暖。”

    “真羡慕你们兽人,有这样的毛皮真方便!”

    “但是没有风的天气下,感觉就很不舒服了。”熊猫说,“我当初第一次到莫来的时候正好是夏天,热得受不了,最后找朋友帮我把毛剃掉了一大半,才算是缓过气来。”

    赫鲁克会长大笑,笑过之后说:“剃毛也是个办法。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人还活着,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熊猫点头,明白他这话只是铺垫。

    果然,赫鲁克会长接着说:“你们还打算跟色雷斯人再干架吗?”

    “暂时没这么打算,主要是目前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地方可打。”熊猫回答。

    赫鲁克会长又笑了:“听你的说法,打仗就像是做买卖一样轻松。”

    “怎么说呢……”熊猫思考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句,然后说,“我有个朋友曾经说过,生活的乐趣无非在于三件事:喝酒、吃肉,以及打色雷斯人。既然是生活的乐趣所在,那就算辛苦一点,也是愉快的。”

    赫鲁克会长哈哈大笑,笑得连桌子椅子都在震动。笑过之后,他愉快地说:“那么下次有合适机会的时候,一定要找我啊!我也想要过这种喝酒吃肉打色雷斯人的生活!”

    “你不是已经金盆洗手不打仗,专心经商了吗?”

    “我是打仗打输了,不得已才当商人的。要是能打胜仗,谁愿意当商人!”赫鲁克会长的台词完全不像是一个成功商人该说的话,而他眼中凶狠的光芒,更是普通商人绝对不会有的,“比方说这次,虽然对手只是一些乌合之众,但我也很想要上一上战场,享受一下久违的胜利滋味呢!”

    熊猫认真地看了他,见他虽然带着笑,但眼睛里面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说:“尤涅若可能不会答应,在自己顶得住的情况下,他不会让盟友遇到危险。”

    “他是个好人,但我现在真的需要一些胜利。”赫鲁克会长叹了口气,“自从诺玛之战失败后,我就一直在打败仗,后来更是连领地都丢了。好容易铁锁要塞有了一场大胜,我却因为经商的缘故没能参加……最近这段时间,我做梦都在梦见和色雷斯人打仗……我渴望战斗,渴望胜利,渴望手握长剑身披铠甲面对箭矢冲锋的感觉,渴望和强壮的敌人挥舞兵器竭力厮杀的感觉……”

    他喟然长叹:“我终究是个战士,就算再怎么强迫自己,也没办法老老实实放下武器,当个本分的商人!”

    熊猫也叹了口气,表示理解。

    他当初也有过这种状态,大学毕业走上社会之后,工作繁忙,虽然还在业余时间保持着练武的习惯,但和人切磋的机会却完全没了。那时候,他也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想要找点什么来填补一下。

    有趣的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有了足够的战斗机会,他却又渐渐地不好战了。现在他只要每天锻炼,就能满足自己内心的需求。

    午饭之后,他通过私聊和尤涅若说了这件事,听闻赫鲁克会长居然有这样的要求,尤涅若也吃了一惊。

    惊讶之后,他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你不怕他遇到危险?”熊猫好奇地问。

    “不怕,他到时候跟我一起冲锋就行。”尤涅若笑着说,“别说到时候胜负已定,就算敌人想要射个冷箭什么的,也有我在那里拉仇恨,他不会有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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