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之内,姑苏冥凰冷眼旁观,以待龙蛙的选择。它若不识好歹,直接碾杀。

    舌下藏着摩诃黑舍利,可阿娇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她怕了,被囚怕了。困在金屋千年之久,再傲慢的人也会失去棱角。“冥凰,你我也是旧识。当初,你被封在囚凰剑之内,而我困于金屋。”

    “那又如何。我已脱困。和你不同,武帝早已死去,又有谁拂照你,废后!”

    姑苏冥凰冷冰冰道。

    出乎龙蛙意料的是,听到“废后”二字,阿娇并未动怒。她显然学会了涵养功夫。金屋囚凰,囚的正是阿娇!

    “天下负心汉子不外乎如此。诚如你所说,我是废后……”阿娇平静道。“可也因为武帝,我千年不死。他穷极一生,追求权力、女人、长生,到来头却是一场空。真是天大的讽刺,武帝身死,被废之后尚在人间。”

    “交出摩诃黑舍利,我会放你离开冥河。”

    姑苏冥凰开口道。青衣鼓舞,发丝飞扬。冥凰额头上开了第三只眼,形如倒竖的梭子,冷光迸绽。

    “即便你不交出,我也可取走摩诃黑舍利。只是你的下场如何,还需我挑明吗?”

    咄咄逼人,姑苏冥凰向前走去。冥水分开,为她开启水下之路,直通向废后阿娇。“阿娇,你虽自大,却也不蠢。莫让我看不起你。”

    摩诃黑舍利在阿娇的舌下溜溜旋转,冷冰冰的,刺激着她的神经。撕比还是交出冥河之眼,阿娇难以取舍。想多了,自然难下定论。

    呱!龙蛙低吟。跳了下来,趴在姑苏冥凰和阿娇中间的水道之上。当此之时,龙蛙的身躯又膨胀许多,大如山峦,重若千钧。冥凰、阿娇在龙蛙身前身后,更显小巧。

    “龙蛙,你我主仆之谊原来这般薄淡,你可想好了。”

    姑苏冥凰一字一字道。

    每个人都有选择权。

    “放她不得。”

    上官小红的声音冷冰冰传来,破开冥河之水,并未涣散,且在姑苏冥凰、阿娇、龙蛙上空盘旋。可她人还未至。

    “血梅子!”

    阿娇颤抖道。

    “随你怎么称呼。”

    上官小红接着道。咻咻咻,基莲灯、酱油瓶在她身畔旋舞,两道光幕倒竖而起,照亮黑暗的河底。脚踏青石,右手执剑,上官小红翩然而至。

    “主人,救我们!”

    “主人,我们被冥凰关起来啦,她还用冥水做出来九根擀面杖,安置在我们的不能说出来的部位。简直是对我等果男雕塑的侮辱,也是对主人你审美观的挑衅!”

    “主人,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快快救我们,冥凰不止给了我们汉子的擀面杖,还让我们手拉手跳舞。还有没有天理。”

    “青鸟,你死定了。小红大人会再次封印你。”

    “冥凰,还不放我们离开。你优哉游哉的日子到头了,回头吧,回头是岸。假如你一意孤行,主人会拔了你的羽毛!”

    九尊果男雕塑的声音响起,只是不见人。

    姑苏冥凰左手一翻,冥水迸爆,那困宥果男石雕的牢狱之泡出现了。啪,冥凰左掌拍在牢狱之泡外壁。里面的九尊果男雕塑立刻闭嘴,不再喧嚷。

    阴寒的气劲透掌而粗,灌入牢狱之泡之内,甫一进入,气劲化风刃急旋,刮割九尊果男雕塑的石躯,碎石迸炸,石屑翻舞,几乎将牢狱之泡填满。从外看去,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石球。果男石雕只得挥掌轰击风刃,不让它们近身。

    上官小红向后退了两步,离开契约方石。呼的一下,契约方石拍了出去,青光滚荡,斥开冥水。

    梆!

    契约方石拍中姑苏冥凰用来镇压九尊果男石雕的牢狱之泡,遽闻一声裂爆之声,九只红果果的石雕破泡而出,奔向上官小红,站在她身旁。

    姑苏冥凰也无任何表示,好似配合上官小红,故意放走九尊石雕。

    契约方石倒立在冥凰前面,随时都可拍向她。龙蛙一仰头,蛙鸣如惊雷奔荡,冥水向上奔窜而起,契约方石也被冲开,遁离姑苏冥凰。

    “龙蛙。”

    “抱歉,阿娇。”

    龙蛙跳到冥凰左前方。它已做出选择,虽然很为难就是了。

    刷。

    上官小红挥斥囚凰剑,剑气劈开冥水,像是游动的红蛇,争先涌后扑向阿娇。

    “血梅子,你还是和当年那般无礼,而且xiong更小了……”

    阿娇冷嘲道。

    呼。兰香泅散开来,在水中弥漫。阿娇回眸一笑,一座颤巍巍的兰台浮了出来,“蜀郡有司马相如,其妻文君。相如听闻我被囚于长门宫金屋之内,作长门赋,献于武帝。那薄情帝君心肠比铁石还冷,毁长门赋,并悬挂囚凰剑于长门宫,警告之意再明显不过。我阿娇若再不识抬举,囚凰剑将斩下我的头颅!还好,母亲赠我兰台,可抵囚凰剑。”

    兰台高三十三丈,馨香氤氲,孔雀绕台而飞;玄猿跪伏在台阶之下,悲声长啸。鸾凤来仪,朝拜兰台之主。

    嗤啦,嗤啦,嗤啦!上官小红手中的邪蝗剑释出的剑气均被兰台毁去,红芒漾炸,旋又被冥水吞殁。阿娇站在兰台之上,风采冠艳天下,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之前,那位最美丽、最骄傲的女人,伴君身侧,母仪天下。

    轰隆隆。兰台向前推进,冥河之水也不能阻挡它。阿娇头戴凤冠,手执紫淑剑,斜指女禽有兽童鞋,在她眼里,上官小红分明就是双眼蒙黑绸布的血梅子!

    “一别千年,再见面时却是相杀之局。”阿娇冷喝道。

    “我赠你障目叶,究竟是遮住了谁的眼呢。”上官小红幽幽道,她一抖邪蝗剑,刷,剑华迸爆,一卷古经旋飞而起,其上写着“月jing不调”四字。

    异象陡生,万千株血梅同时绽放。梅园之主缓缓走来,手拈梅枝,那双澄碧的眸子洞穿虚妄,穿越时空,直接望向兰台之上的阿娇。

    阿娇顿感郁窒,心口好似压了一块巨石,若不挪开,她将以紫淑剑剖开身体,剜出自己的心脏,置于地上,彻底毁之。

    呼。碧光一闪而逝,隐在阿娇眉心的障目叶飞向上官小红。“一叶障目而不见不知真我。人啊,总想活在过去的荣耀中,或者逃避无尽的悲伤,隐藏起自己,瞒人瞒己,欺人欺己。”

    异象中,血梅子淡漠地瞥了一眼阿娇,随之,她的身影和上官小红重合。再不分彼此,血梅花开,七分清幽两分萧瑟,还有一分血腥。

    呱!

    龙蛙忽地跳了出去,挡在兰台和上官小红之间。“你不能这样对她!”

    “龙蛙。”

    姑苏冥凰呵斥道。

    她五指张开,咻咻咻,青丝成线,交织成网,涵罩住龙蛙,将它抛向高处。姑苏冥凰和上官小红的目的相同,所取之物不同而已。

    “囚凰剑。”

    上官小红一弹指,红霞初绽,一柄长剑悬于霞光之中,剑曰囚凰。

    囚凰剑出,迳自斩向兰台之上的阿娇。紫淑剑护住,陡地旋起,迎挡囚凰剑。铿锵,剑鸣大作,紫光喷卷而出,照向阿娇,将她推离兰台。

    刷刷刷,刷刷刷!

    三十三丈高的兰台向上迸射出上万道剑芒,剑剑诛心葬魂,彻底抹除阿娇的生机。要杀她之人无她,其母而已。

    阿娇之母,赠予女儿兰台,既是守护她,也是为了杀她。

    当啷!

    紫淑剑应声折断,芒彩消散,断剑很快被逆冲而上的万道剑芒扫爆。咔嚓一声裂响,兰台从中间裂开,分为两半的兰台同时升腾而起,要将囚凰剑缝合在裂口内,彻底葬送囚凰剑。

    被紫色光弧旋裹的阿娇,眸光炸碎,好似悬瀑自千丈高空坠下,碎于潭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阿娇疯狂道。

    “武帝欺我弃我,母亲恨我杀我,你们也要笑我麽!”

    阿娇扯下凤冠,抛了出去。蓬嗤,紫色的光弧绞碎了凤冠的同时,也绞碎了阿娇最后的骄傲。

    “笑你又如何。”

    一女骑羊而来,笑语盈盈。

    四非女。

    金光怒舞,照亮整条冥河。雨桐丢出金屋,扔给上官小红。“你要的金屋。”雨桐道。

    上官小红十指弹舞,咻咻咻,红芒溺飙,托起金屋向上撞去。轰隆一声巨响,兰台迸爆,被它吞了的囚凰剑旋飞而起,回到上官小红手中。

    锵。

    上官小红将囚凰剑、邪蝗剑合为一柄剑。

    “金屋是你的荣耀之殿,也是你的坟墓。”四非女忽道。

    “不,我是阿娇,也只做阿娇,你们谁也不能命令我做任何事。你,你,你,你们都不行。”霞帔飘舞,推散围裹着阿娇的紫色光弧。

    身化长虹,阿娇纵身投向悠悠旋转的金屋。蓬!血雾迸炸,人死魂消,千年的执念散去,世间再无阿娇。

    金屋犹然,大放光芒。只是多了斑驳血迹,却也不显得有什不同。

    龙蛙挣破罩住它的红网,猛沉而下,一团团紫雾、红雾、蓝雾等从它皮肤溢出,花团锦簇也似,将阿娇碎裂的躯块、散开的骨骼收容在一起。“为什么要对她那么残忍。”龙蛙不忍道。

    “梦总要醒来。何况她已自知。龙蛙,你不觉得对她极力隐瞒的自己更残忍吗?”姑苏冥凰右手一拂,冥水荡涌而来,高叠低抛。嘭的一声炸响,罩集阿娇残躯碎骨的彩雾崩破,连同其内的尸块、不齐整的骨骼一同消散。

    冥水彻底吞没阿娇,过往也无,尽数湮灭。谁又知她曾经来过这世间。

    “摩诃黑舍利呢?”

    半晌,龙蛙这才问道。阿娇已死,为何她舌下藏着的冥河之心也不见了。怪也。摩诃黑舍利若消失,冥河也会水干,冥凰亦命不长矣,随葬之。

    “你说它吗?”

    姑苏冥凰一张口,芝兰之香清幽,滴滴打转,一颗纯黑无垢的珠子慢慢旋转,隐隐有心跳之声传出,冥河也随之起伏不定。原来摩诃黑舍利早已在冥河之女口中。只是她对龙蛙有所隐瞒,并未告知。

    龙蛙黯然无语。直到此时,它才知阿娇毫无胜算,被人关进金屋,又被放出,私以为得到了冥河之心……全是她人在背后算计于她。

    姑苏冥凰并未收起摩诃黑舍利,反而望向上官小红、雨桐。

    黑水迸卷,浓烟绵密,即便在水中也未溶蚀。沧井兽、犬中的霸王来了。狗霸斯基以黑烟之体藏纳沧井兽,急遽下潜,坠至河底。

    九尊果男雕塑分别托住金屋一角,浮在水中,仿佛没有重量似的。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对我说的?”

    姑苏冥凰忍不住问道。她很想催动摩诃黑舍利,水葬血梅子。恨也罢,爱也枉然,痴怨到头皆由人不由己。

    上官小红盯着四非女。“你很好。”

    四非女跳下羊背,“洁身自好而已。”总要活下去嘛,再说,武帝那薄情郎实是可恨,他曾是春秋镜之主,四非女也不愿听他差遣。

    “你要无视我到几时!”

    姑苏冥凰隐忍不发的怒火彻底爆发,摩诃黑舍利绽放无尽黑芒,源源不绝地注入冥河之内,本已漆黑如墨染的冥水更加的冰冷,纯暗之光渐渐吞噬金屋、酱油瓶、基莲灯释放的光芒,要将之葬送。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上官小红转身,凝视青衣之女。目光相对,不掺任何感情。唯有对峙。

    “你!!”

    姑苏冥凰冷喝道。

    从你那里得到什么?你怎么不问自己。血梅子啊血梅子,你始终不曾改变,对己无情,对人更无情。

    “拿来。”

    上官小红剑指冥凰。囚凰剑、邪蝗剑、那粒红蛋合为一剑,也不辨正邪。

    “什么都瞒不过你。”

    姑苏冥凰冷淡道。

    龙蛙因为阿娇之死,很是沮丧,可它还是知道契主不能死,是以,它挡在冥凰之前,面对女禽有兽童鞋的无嗔之意。

    “冥河之水虽然讨厌,可毕竟是水。纳入江山美人图内,又有何不可。山不厌高,水不厌深。我一并收了就是。”

    正在照镜子的雨桐,陡地收起春秋镜,直言道。

    四非女也和钱羊站在上官小红身后,大有讨好之意。姑苏冥凰也不觉意外,投机方能取巧,才可更好地活下去。物尽其用,人亦然。

    姑苏冥凰两指拈起摩诃黑舍利,按进腹内,融进她的心脏。这才缓缓道:“你何不亲自来取。我知你要的不是冥河之心,而是伴着阿娇而生的那物……”

    “好。”

    上官小红直接道。很干脆。

    姑苏冥凰却觉得无趣之极,她想好了很多对策,居然无一可用。

    上官小红把手中的剑交给了雨桐,直接走向青衣女子,开始动手,直接在冥凰身上翻来翻去,甚至把手放入……

    “”

    姑苏冥凰的内心是跌宕起伏的。

    真想弄死血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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